第二十七章 万万岁
「听说有子翎的消息!?」驰电风风火火地奔回风城,还没从大黑羚羊背上下来,便急着追问……
圆形的砖造风车屋内,怀端白了自家师父一眼,表情无奈。
亓夫人依旧坐在轮椅上,精神似乎不错,将信籤交给心急如焚的年轻人:「立秋刚到,你跟菊城好好话别了吗?」
「呃……我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,他们……就送我到鸟居……」根本语言不通。
「呵,快看你弟弟的来信吧。」让一个语言不通的子翔单独留在那,似乎是有些委屈他了。
户外阳光明媚,微风吹过草地时泛起绿色的轻柔涟漪……风车在上方缓缓转动着,传来吱嘎的些微声响。
在如此美好的秋季,聂云顶着一头毛乱的钢丝髮,眉头皱得好像钢丝头的延续……
「诶!?我说子翎出了什么事啊?这信怎么读啊?」一张信纸被大手转了三百六十度,横看竖看,依然看不出端倪:「我说……弟弟是不是遇到什么不测?变傻了!?」
「呵……」亓夫人微微一笑,双手滚动轮椅:「我去看看礼子那小娃儿,端儿,这里交给你了。」
「是。」妈妈自从照顾冢山先生的女儿后,心情跟身体都好多了。
目送夫人离去后,聂云忙巴着自己的弟子兼少主问:「我说少主,你就快点告诉我了吧……子翎他到底好不好!?有没有什么要紧的?可以的话……我马上去找他?」
「别急,这是一种文明时代最单纯的暗号,」从大将军手中抽过信,指划着解释:「我想他是怕送信的大鸮不牢靠,你必须先读以上方五十音所代表的排序去读下面的文字。」
「啊?但这下面写的是汉文,我认识每个字的啊!就是连贯起来没意思……」
十二岁的怀端有些无奈:「骑马射箭、以一当百你没问题,但是遇上这种需要用点心思的事情……所以母亲才让子翎先生当你弟弟,让你们互相照应。」语气间,隐隐含着些许责备的意思……
「我……我知道是我不好……」懊恼地就地坐了下来,有些颓丧:「子翎的项鍊都还没找到呢,我都没脸见他了,」转念一想,又是另一种激动的语气:「但!要是他有个啥三长两短的话,就算少主你不同意,我也立刻杀过去!」
「唉……」怀端撇了撇嘴……转移话题:「行了,川城方面也有动静,你对川城比较熟,看情形,若是母亲决定让你往川城去探探的话,你们近期就能相见吧。」
「当真!?」喜出望外:「那正是我的家乡,师父也在那……正好可以带子翎去拜见我师父!」
「要怎么打算以后再说,细节虽然没交代,但子翎先生似乎顺利潜入洛城核心了,我先把他的近况念给你听吧……」到底谁是谁师父啊?
「喂!赔那一点钱就这么落跑,太占人便宜了吧?」一干人等在聂雁的摊子前停下。
抬眼看了眼前三人,随后顺手摸摸袖子里的财产:「全身就这么多。」
想来酒后毁灭了相当大的範围,又打伤不少人,光医药费就不是小数目……自己赔给孟戟父亲的那点钱,确实不够,欠钱还钱,无可厚非。
倒是听闻此言,杨鹏莫名地恼火了起来……
一脸不痛快地坐下:「喂,我说你有什么不爽快的就直说吧,干嘛老是一副死人脸。」这家伙,除了酒醒那天之外,又是这表情!到底遇上什么事了……
「先生是要抓药还是问诊?」
「你!?」
「……」不然你坐这干嘛……
「噗呵……」
传来女子的娇笑,听了声音,聂雁才注意到采苹稍稍易容过,仔细看眼前三人,杨鹏与孟戟虽没多大变化,但已然换了身粗布衣物,模样与那天在酒吧相遇时,显然刻意地落魄许多。
这三人果然不简单,越是接近核心,越要伪装。
「杨大哥看样子被聂大夫耍得团团转呢,」转而笑对孟戟:「对吧?孟大哥,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杨大哥如此拿一个人没辙!」真有趣……
孟戟对聂雁一向了解不深,只知此人有才能……但凡有才能的人脾气都有些古怪,这些都无妨:「聂兄弟要是有什么需要,但说无妨,我们都是本地人,自然熟悉。」原本朔想让他与我们同行,却被婉拒,他独自速行到第五门,此行目的自不简单:「家父是洛城相,采苹与我都是仕,如果只是一点小麻烦,相信我们还能应付。」
友善微笑,倒也不是谎言:「我的麻烦就是不知道麻烦什么时候会来,才麻烦。」
「……此话怎解?」
轻闭上漆黑美丽的双眼,再睁开的时候已经神采满溢:「没什么,只求孟先生多宽限些时日,我做这行赚不了什么钱。」可能的话,没人生病,我不用赚钱更好。
「呃……」这回坐在正前方的杨鹏尴尬了:「你这人怎么这么死心眼?想当然不会要你赔了……我说说笑罢了。」
瞇起双眼,微笑:「我也是说笑,你看不出来吗?」我当然知道你们不会让我赔,但总该客套一下。
「你!」这家伙……
一旁采苹已经笑得腰都弯了起来,直觉得这两人的对话一热一冷、一个相逼一个四两拨千斤……没想到聂大夫这么有趣,来找他看样子是对了!
「对了,这些天我见招考公告,但对官衔依然不了解,」歉意的眼神,看向孟戟与采苹:「所以……恕我言词有些唐突了。」
「不用这么客气,」采苹一脸和悦:「但是这里不方便说话,我们备了马,天色也渐渐暗了,要不去银河边赏月,一起来吧?」
「赏月……」对了,今晚是十六吧。
看着眼前三人如此期待的眼神……虽然明知若跟去了往后恐怕麻烦不断,毕竟他们肯定动机不单纯,但另一方面,自己也的确需要人脉以便潜入洛城核心,若是为了风城,似乎没有不跟去的理由,况且那里是云哥哥守护的城邦。
念头一闪即逝,末了静静地收拾自己的小摊,一片繁华的喧闹声中,如此安静的药摊与寂默的年轻药者,万般不搭调……好像这个空间不该存在于洛城第五门。
「走吧。」也是收摊的时候了,其实我满希望什么都不管,若能这样平静地存在,只要能存在,应该也是种幸福吧。
「嗯,马在前面,但都是老马。」毕竟不能太招摇。
「无所谓。」反正我不太会骑马。
暮色中马蹄踏过市集,黑白条纹加上东西方时空错乱的街道场景,让聂雁感到置身于梦境……会不会下一秒突然发现,自己事实上是被亚光速打爆了头,灵魂出窍地看着躺在血泊中的自己?
「呵。」不自觉地笑出声……或许那样也不错,至少在弥留之际,梦见了云哥哥。
「……嗯?聂大夫怎么笑起来总是这么悲伤呢?」洛城女子似乎对男人都很大胆:「像你这么俊的小哥,要是真笑起来,不知道迷倒多少姊妹呢!」
「……」都是DNA惹的祸。
孟戟此时看了杨鹏一眼,内心反覆……
虽然不清楚原因,但看样子此人不需要特别收买,只要陪他解闷,他自然会把你当朋友……其实算是相当容易收买的类型,只是收买方式不是金钱、不是权力,而是必须付出真感情……虽然付出真情比较危险,但看来杨鹏对他很有兴趣,也早已发觉这一点了……
陪着发发酒疯,出点医药费……都算廉价,可我算计不出若连感情也赔进去是否划算。
一行人各怀心思。
采苹显得精神很好,三不五时逗着聂雁,聂雁只好如同以往,对热情的女孩尴尬苦笑……倒是杨鹏不甘寂寞,深怕被采苹落在后头,坚持要与聂雁称兄弟……
「不行。」斩钉截铁。
「你干嘛小气啊?」一脸不爽。
到银河畔的同时也已经告别了暮色,天空只有一轮明月与相映生辉的繁星,直到采苹升起了炊火,孟戟捞了鱼虾上岸,杨鹏还在死缠烂打……硬是要做哥哥。
拿着细枝串起的自己的那条烤鱼,白了杨鹏一眼:「反正不行。」我只认云哥哥。
「我要理由,」双手抱胸,模样无赖:「按理我年长你不少,就算是聂子翔在这,叫声大哥也正常。」很幼稚的理论。
在场四人为这胡闹的行为一阵静默……
炊火微微地传来劈啪响声,不远处斑马们自顾自地凉快……不同的是众人将视线聚焦在杨鹏脸上,采苹一脸暧昧,孟戟则是有些严肃,而聂雁暗自留意着孟戟这号人物……
明显感觉得出来,与杨鹏不同,杨鹏至今虽属胡闹居多,但无非也是想逗自己开心的一种拢络手段,而几次相处下来不难发现,孟戟较理性也工于心计。
……虽然我自己不愿意,也答应过云哥哥,不认其他大哥,但……这些人今日友、明日敌,在这种状况下,事实上不论我的意愿如何,间谍活动也已经开始了,毕竟刺探情报是主要目的,相对,自然不能透露己方情报……像是『聂雁很在意聂云』这种事情不被发现,才是上策,自己在乎的人事物,早晚会成为敌人的把柄。
看样子不认杨鹏这个大哥,其原因似乎很容易被孟戟解读出来,至少若换做是我,见到孤身一人来到洛城,又成天一副失神落魄的模样,的确很容易看透我跟义兄出了嫌隙,若我此时死都不认杨鹏,更是太容易解读了。
如此下去,孟戟会发现『聂雁很在意聂云』,这于风城、于云哥哥、于我都是危险的事情,因为我目前并不清楚对方背后的势力範围,以及其所能掌控的人脉延伸至何方,甚至有可能已经有其他必须防範的敌人潜入风城,就在云哥哥身边。
此外,为了表示诚意,我必须拿某些秘密做为交换,当然最好不是风菊两城的事情,最好威力强大到能让他们马上当我是自己人,却又无损两城的某些事情。
呵,这种威力强大的秘密我有一堆。
「要理由,」千万般心思一闪即逝,聂雁认真凝视眼前的杨鹏:「你几岁?」
「呃……二十五。」怎么看我都比你大吧。
火星映在澄澈的黑眼底,微笑:「那你叫我大哥吧。」如此,一举两得。
「啊?」这是杨鹏,一脸错愕。
「……………」这是孟戟,有眼镜的话大概跌破了。
「聂大夫……你你,虽然我知道药者可能……经常滋补养颜,但……这个……」采苹语不成句。
「呵,」这三人还挺好玩:「没想到你也才二十五。」也对,长年在山中奔走,看上去的确会稍显苍老。
采苹缓过惊讶的情绪,蹲到兀自悠哉烤鱼的聂雁身边:「聂大夫,你到底几岁啊?」好奇……
「……不太清楚,」一边将鱼翻面……这是第一次自己烤鱼:「但二十五岁对我而言是相当遥远的事。」可能已经过了,也可能无法经历。
「说清楚。」一脸不甘愿……要我叫你这会变小娃娃的家伙大哥?靠……
学着另外三人,将烤鱼串直竖着插在接近火源的土地上,探手近火,捡起还没被燃烧的细枝。
接着站起身,面对三人……
「……唉?小心烫啊大夫!」
「喂你干嘛!」杨鹏急忙上前阻止,已然不及。
肉类的焦臭味瞬间瀰漫众人鼻腔……那是聂雁拿起烧烫的细枝往自己的手臂戳烫的味道。
「你疯了!?啧!」莫名火起,直接把聂雁拿着的兇器打掉:「干嘛这样对自己!?会痛吧!?你到底还是不是人啊!?」
冷笑,带着些许自嘲:「你说呢。」火光中,缓缓举起刚刚烫伤的手臂,完好如初。
……鸦雀无声,连星火的微响都好像在光年之外。
「约四万七千岁,」笑容依旧,眼神空洞:「时间对我而言,没有意义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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